国际循环

从血常规异常到心脏严重受累,一例慢性嗜酸粒细胞白血病继发Loeffler心内膜炎疑难病例剖析

临床中嗜酸性粒细胞数值异常升高病因复杂,涵盖过敏、感染、自身免疫病及血液系统恶性疾病等多种类型。持续性重度嗜酸粒细胞增多可随血液循环浸润全身脏器,心脏是最易受累靶器官,进而诱发Loeffler心内膜炎。该疾病病理进展分为坏死、血栓形成、纤维化三个阶段,可造成心内膜增厚、心室功能受损、瓣膜病变、心包积液等一系列严重心血管损害。因早期症状仅表现为乏力、关节不适、活动后气短,缺乏典型特征,极易延误诊治。临床需依靠血象分析、骨髓检查、基因检测联合心脏超声、心脏磁共振等影像学手段明确病因与脏器损伤程度,尽早实施靶向治疗与心脏对症支持治疗,改善患者预后。本文结合一例合并PDGFRA基因重排的慢性嗜酸性粒细胞白血病继发Loeffler心内膜炎典型病例,开展全面诊疗分析与经验总结。

一、病历摘要

患者,男,40岁。以乏力、纳差为主要临床症状就诊于当地医院。化验提示白细胞升高、血小板减少,3天后就诊于我院血液科门诊,化验血常规:白细胞6.30×109/L,血红蛋白123.0g/L,血小板77.0×109/L,中性粒细胞绝对值3.99×109/L,嗜酸性粒细胞绝对值9.63×109/L,嗜酸性粒细胞百分比59.1%,遂于2025年9月3日收入血液科病房。病程中间断出现双膝关节痛、双手晨僵。

既往史

体健,无过敏史、特殊药物史及感染性疾病等。

家族史

母亲有强直性脊柱炎病史。

入院查体

心率90次/分,心律齐,各瓣膜听诊区心音正常,未闻及病理性杂音,未闻及心包摩擦音。

治疗经过

入院给予地塞米松注射液、碳酸氢钠注射液、谷氨酰胺颗粒剂、泮托拉唑肠溶片等治疗,同时完善相关化验、骨髓检查及风湿系统疾病检查等,帮助寻找嗜酸性粒细胞增多的病因。骨髓象初步结果示骨髓、外周血嗜酸比例明显增高,分别占38.0%、62.0%,排除急性白血病可能,继续逐一排除病因。心电图:窦性心律,心电轴左偏,左前分支阻滞,ST-T段异常。心肌酶:肌酸激酶26U/L、乳酸脱氢酶374 U/L、羟丁酸脱氢酶271 U/L。心肌4项:肌钙蛋白0.31 ng/ml、NT-proBNP 4112 pg/ml。结合患者胸闷、气短的表现,考虑嗜酸性粒细胞升高造成的心脏损伤可能,第3天行心脏彩超示左心室舒张末期内径50 mm,EF 66%,左、右心室壁中间段至心尖段不均质高回声。结合病史考虑心内膜增厚可能,心尖段室壁运动减弱,二、三尖瓣关闭不全(轻度),心包积液(微量),左心室舒张功能减低,左心室收缩功能正常。当前诊断为白细胞升高原因待查,反应性嗜酸性粒细胞增多症?慢性嗜酸性粒细胞白血病?心脏疾病性质待查。积极给予对症、对因治疗,患者乏力症状仍无明显改善,考虑到患者心脏受累情况重,与家属沟通病情后于第4天转入心内科治疗。

给予注射用二丁酰环磷腺苷钙改善心功能治疗,第8天复查心脏彩超示左心室舒张末期内径55 mm,EF 78%,左、右心室心内膜明显增厚。结合病史考虑嗜酸性粒细胞增多性心内膜炎可能,右心房增大,左心房稍大,三尖瓣关闭不全(重度),心包积液(微量),左心室收缩功能正常,较前无明显进展。风湿系统疾病筛查结果、胸部CT均未见明显异常,血液科结合免疫分型和融合基因结果会诊,诊断为原发性高嗜酸粒细胞增多症、慢性嗜酸性粒细胞白血病伴血小板源性生长因子受体(PDGFRA)重排。治疗上加服伊马替尼。第9天行心脏MRI检查:左心室心尖部异常信号影,考虑:附壁血栓?NVM?二尖瓣、三尖瓣关闭不全,左心房、右心房扩大,双侧胸腔积液。胸部彩超:双侧胸腔积液。当前患者一般情况尚可,间断腹胀,仍有活动后胸憋,查体可见剑突下压痛,考虑腹胀与心力衰竭所致胃肠道淤血有关,加予呋塞米及螺内酯减轻心脏负荷治疗。为进一步明确诊断,应行心内膜下心肌活检明确诊断,患者及家属考虑后拒绝。入院以来给予碱化尿液、利尿、抗感染及针对白血病治疗等对因、对症治疗后,患者乏力、纳差明显好转,外周血嗜酸性粒细胞绝对值及百分比均明显下降,于2025年9月13日出院。

2025年10月12日患者于外院住院,心电图示窦性心律,右心房扩大,左心室肥大伴继发性复极异常,前壁ST段抬高。可能因为左心室肥大,心脏彩超示左心室舒张末期内径32 mm,EF 69%,嗜酸性粒细胞心肌病心内膜受累,双心房增大,轻度二尖瓣关闭不全,中度三尖瓣关闭不全,左心室限制性舒张功能减低,下腔静脉增宽,少量心包积液,主动脉瓣增厚,轻度主动脉瓣关闭不全,肺功能检查示最大呼气流速、肺容积及弥散功能均正常,舒张试验阴性。

2025年11月9日患者于我院复查心脏彩超示左心室舒张末期内径50 mm,EF 72%,左、右心室心内膜明显增厚,结合病史考虑嗜酸性粒细胞增多性心内膜炎可能,右心房增大,三尖瓣关闭不全(轻度),心包积液(微量),左心室收缩功能正常。血常规:白细胞8.97×109/L,血小板106.1×109/L,嗜酸性粒细胞0.08×109/L,嗜酸性粒细胞百分比0.86%。心肌酶:肌酸激酶38 U/L、乳酸脱氢酶318 U/L、羟丁酸脱氢酶302 U/L。心肌4项未见异常。院外患者规律服药,随访未见异常。

二、病例分析

Loeffler心内膜炎又称嗜酸性粒细胞增多性心内膜炎、弹力纤维壁性心内膜炎,是临床少见的特殊性心脏疾病,该病确切发病机制至今尚未完全明确,于1932年由Loeffler首次报道,由此正式定名并被临床广泛沿用。临床根据发病诱因与疾病性质,将嗜酸性粒细胞增多分为三大类型,不同类型诊疗思路与病情预后差异显著。第一类为特发性高嗜酸性粒细胞综合征,无明确原发疾病,仅表现为外周血嗜酸粒细胞持续性异常升高,具备自发侵袭脏器的病理特点;第二类是继发性嗜酸性粒细胞增多,多由机体感染、自身免疫性疾病、过敏反应、寄生虫感染等外在因素诱发,属于机体代偿性炎症血象改变;第三类为克隆性嗜酸粒细胞异常增殖,多源于血液系统恶性疾病,常见于各类急慢性白血病等造血系统病变,由骨髓异常增殖所致[1]。

长期外周血嗜酸性粒细胞显著升高时,大量活化嗜酸粒细胞可随血液循环侵袭全身组织器官,对血液、呼吸、心血管、皮肤、消化等多个系统造成实质性损害,其中心脏为最易受累靶器官,病变主要侵袭心内膜、心室肌及心脏瓣膜,进而诱发一系列严重心脏病变。从病理演变进程划分,Loeffler心内膜炎可分为三个递进阶段。坏死期以大量嗜酸粒细胞浸润心肌组织为主,局部引发强烈炎性反应,直接造成心内膜下心肌损伤,严重时发生局部心肌坏死,也是疾病早期发病的主要病理改变;血栓形成期局部炎症逐步消退,受损心内膜表面粗糙不平,血液成分异常聚集,在心腔内形成附壁血栓,扰乱正常血流运行;纤维化期炎性细胞逐步消退,心内膜及心内膜下心肌组织大量胶原纤维增生,致使心室壁僵硬,心脏充盈受限,最终引发顽固性心室舒张功能障碍。与此同时,重度嗜酸粒细胞增多还会扰乱机体凝血平衡,使血液处于高凝状态,显著提升全身动静脉血栓发生风险,进一步加重患者病情[2,3]。

本病临床发病率偏低,早期症状隐匿且无特异性,极易出现漏诊与误诊,临床确诊必须结合患者既往病史、临床症状体征、实验室检验及各类影像学检查综合判断,其中心脏彩超是临床筛查、诊断本病最基础且关键的检查方式。Loeffler心内膜炎典型影像学表现较为明确,多见心室心内膜弥漫性增厚、心腔内附壁血栓、心尖段闭塞、心脏瓣膜反流、双心房增大以及不同程度心包积液等特征性征象,可为临床诊断提供重要依据[4]。

本次病例患者多次血常规检查均提示嗜酸性粒细胞持续异常增高,符合嗜酸粒细胞增殖性疾病核心血象特征。心脏彩超可见左右心室心内膜明显增厚,心尖段室壁运动减弱,合并左心室舒张功能减低与少量心包积液;心脏MRI进一步提示双侧心房扩大,高度怀疑心腔内附壁血栓形成,同时存在疑似心肌结构异常。结合骨髓穿刺、免疫分型、融合基因检测及全身系统筛查,最终确诊为原发性高嗜酸性粒细胞增多症、伴PDGFRA重排慢性嗜酸性粒细胞白血病,合并嗜酸性粒细胞增多性心内膜炎,患者心功能评定为Ⅱ~Ⅲ级,同时合并心包、胸腔多浆膜腔积液、重度三尖瓣关闭不全等并发症。

临床治疗过程中,诊疗团队围绕血液原发病、心脏浸润损伤及嗜酸粒细胞升高引发的全身损害制定一体化综合方案,开展靶向治疗原发病、营养心肌、改善心功能、利尿减轻心脏负荷、对症支持等系统性治疗,有效阻断病情进展,快速控制炎症浸润。经规范治疗后,患者乏力、胸闷、腹胀等不适症状明显缓解,外周血嗜酸粒细胞指标逐步回落至正常范围,整体病情得到有效控制,顺利好转出院。出院后叮嘱患者长期规律口服药物巩固治疗,坚持定期复诊随访,后期随访结果显示患者病情稳定,无病情反复及脏器功能进一步损伤,治疗效果确切,也为此类血液疾病合并重症心脏受累的疑难病例诊疗提供了可靠的临床实践参考。

参考文献
[1] Su S, Liang L, Lü L, et al. In-Depth Review of Loeffler Endocarditis: What Have We Learned?. J Inflamm Res. 2024;17:1957-1969. 
[2] Aceves SS. Remodeling and fibrosis in chronic eosinophil inflammation. Dig Dis. 2014;32(1-2):15-21. 
[3] Sunusi U, Osuji I, Ziegelmeyer B, et al. The role of eosinophils and their activation state in hypereosinophilia-associated heart disease. Front Immunol. 2025;16:1635483. 
[4] Filippetti L, Huttin O, Selton-Suty C, Voilliot D. Hypereosinophilic cardiac disease. Acta Cardiol. 2017;72(1):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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