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在欧洲心脏病学会(ESC)年会上,组委会专门就“射血分数保留的心梗后患者是否还需要β受体阻滞剂”设立了一场大辩论。作为正方辩手、REBOOT试验牵头研究者之一,西班牙国家心血管研究中心(CNIC)的Borja Ibanez教授接受本刊专访,系统阐述了这一临床范式转变的核心证据与实践要点。
ESC辩论:心梗后LVEF≥50%人群或无需使用β受体阻滞剂——正方代表Ibanez教授专访Borja Ibanez教授:
这个问题确实是当前临床讨论的焦点。我认为相关证据在近年来已经趋于成熟。过去五年间相继完成的一系列随机对照试验,以及在此基础上发表的个体患者数据荟萃分析,已经将这一人群的用药图景勾勒得相当清晰。
具体而言,对于心梗后左室射血分数(LVEF)≥50%的患者,β受体阻滞剂已无临床获益。因此,这类患者在心梗后将不再被推荐使用β受体阻滞剂。而对于LVEF轻度降低的患者,β受体阻滞剂仍然有其价值,因为数据显示这部分人群确实能从中获益。
此外,还有另外两项试验专门验证了一个问题:那些在心梗后3年或5年、且一直在服用β受体阻滞剂的患者,此时停药是否安全?事实上,这两项试验的结果一致表明,在心梗数年后撤除β受体阻滞剂是安全的。
所以结论很明确:对于LVEF ≥50%的患者,在心梗发生时没有启动β受体阻滞剂的指征;如果他们已经长期服用,也可以毫无顾虑地停用。
Borja Ibanez教授:
这个问题具备很强的临床现实意义。REBOOT试验中观察到,LVEF≥50%的心梗后女性患者存在用药伤害信号,该试验内部信号十分突出,但后续荟萃分析并未证实这一结果具备统计学意义。即便如此,这一现象依旧需要临床予以警惕。
不过放到实际诊疗中,该信号带来的直接影响并不大:不论男女,LVEF≥50%的心梗后患者,本就不再推荐使用 β 受体阻滞剂。
但对于β受体阻滞剂的其他明确适应证(比如心绞痛),以及高血压的情况,我们需要分开来看。关于高血压,β受体阻滞剂从来就不是一线推荐药物,只有当患者同时存在其他需要使用β受体阻滞剂的指征时,才会考虑用于高血压治疗。因此,我认为β受体阻滞剂今后不会再被广泛用于高血压的常规治疗。
至于女性为何在LVEF ≥50%时使用β受体阻滞剂反而预后更差,目前已有研究证实,女性的心室更小,而较小的心室高度依赖心率来维持正常的心输出量。这可能就是β受体阻滞剂对这一人群无益的机制解释之一。
Borja Ibanez教授:
对于这类患者,临床医生最关键的一步是重新评估当初启动β受体阻滞剂的原始适应证。
如果当初用药的唯一原因就是急性心肌梗死,而目前患者的射血分数保留,那么这些患者完全可以安全停用β受体阻滞剂。如果患者同时合并其他疾病(比如高血压),那么在停用β受体阻滞剂后,可能需要升级其他降压药物来弥补。
但需要明确的是:β受体阻滞剂的停用不需要逐步滴定、缓慢减量,现有证据已经清楚表明,直接停药不会增加不良事件风险。
Borja Ibanez教授:
ESC年会毫无疑问是全球心血管领域规格最高的学术盛会,大会汇聚了世界各地的前沿研究与临床实践思考,本届也涌现出大量值得关注、令人振奋的学术议题。如果要我从中挑选最值得关注的方向,当然,这里需要说明存在我个人的学术研究倾向,我会着重强调心血管预防工作的重要价值。
近些年来,心血管疾病的药物、介入等治疗手段已经取得很大进步,救治能力得到大幅提升。但不容忽视的现实是,依旧有数量庞大的人群新发心血管疾病。这也充分提示我们,疾病发生后的救治远远不够,心血管一级预防,会是未来数年临床与公共卫生层面亟待大力推进、重点补齐的工作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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