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26年欧洲心脏病学会年会(ESC 2026)上,兰州大学第二医院余静教授团队报告了一项基础研究:线粒体分裂抑制剂Mdivi-1可通过减轻动力相关蛋白1(Drp1)介导的内皮细胞线粒体过度分裂,显著降低阿帕替尼所致血压升高,且不影响其抗肿瘤疗效。《国际循环》在会议现场对余静教授进行了专访,围绕该研究的机制发现、靶器官影响及临床启示展开深入探讨。
ESC 2026 | 余静教授:靶向“线粒体分裂”,破解阿帕替尼致高血压难题——控压不抑瘤的新策略国际循环
余静 教授
我们团队近年来围绕靶向抗肿瘤药物的心血管不良反应,尤其是小分子酪氨酸激酶抑制剂(TKI)与高血压的关系,开展了一系列基础与临床研究。
在流行病学层面,研究发现合并高血压及心血管危险因素(如肥胖、不良生活方式等)的人群更易罹患消化道肿瘤;在实验研究层面,研究聚焦于小分子酪氨酸激酶抑制剂——阿帕替尼引起高血压的具体机制,并探索如何在不影响抗肿瘤疗效的前提下有效控制血压。
阿帕替尼的抗肿瘤原理在于抑制肿瘤血管生成。肿瘤富含血管,药物通过抑制内皮细胞的功能来阻断肿瘤血供,从而抑制肿瘤生长。然而,正常血管内皮细胞的完整性对维持血压稳态同样至关重要。阿帕替尼在抑制肿瘤内皮细胞的同时,也影响了正常内皮细胞的线粒体功能,导致内皮细胞完整性受损,进而引起血压升高——这就是靶向抗肿瘤药物最常见的心血管不良反应之一。
研究进一步发现,Drp1在内皮细胞线粒体功能障碍中发挥着重要作用。阿帕替尼可诱导Drp1及其下游分子Fis1的过度表达,引发线粒体过度分裂,导致内皮细胞功能受损和血压升高。而Mdivi-1作为一种Drp1抑制剂,能够有效阻断这一过程。在荷瘤裸鼠模型中,Mdivi-1不仅显著抑制了阿帕替尼诱导的Drp1和Fis1上调、提高了p-eNOS/eNOS比值,还改善了主动脉内皮细胞的线粒体形态——减少了线粒体碎片化、增大了线粒体面积,最终显著降低了收缩压和舒张压。更重要的是,联合使用Mdivi-1并未削弱阿帕替尼的抗肿瘤效果,肿瘤体积与单用阿帕替尼组相比无统计学差异。
这一发现为研发针对靶向抗肿瘤药物相关高血压的干预策略提供了重要的基础研究依据。当然,后续我们还将开展更深入的探索,期待未来有机会与大家分享进一步的研究成果。
总结来说,研究核心始终围绕一个目标:既要有效控制血压,又不能影响靶向抗肿瘤药物的抗肿瘤疗效。Drp1可能是实现这一平衡的关键干预靶点。
国际循环
余静 教授
正如刚才提到的,肿瘤之所以生长迅速,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其丰富的血管网络。阿帕替尼通过抑制内皮细胞功能来发挥抗肿瘤作用,但内皮细胞广泛分布于全身血管系统中,心、脑、肾等重要器官均富含内皮细胞。
当阿帕替尼影响内皮细胞功能时,不仅直接干扰了血压的正常调节,还会对心、脑、肾等靶器官产生广泛影响。这些器官中的血管内皮细胞同样可能受到药物的损伤,从而导致靶器官损害。因此,内皮细胞功能障碍是连接阿帕替尼、血压升高与靶器官损伤的核心环节,也是我们治疗干预的重要靶点。
国际循环
余静 教授
这一研究对临床实践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当前,靶向抗肿瘤药物已成为肿瘤治疗的主流方向,显著延长了患者的生存期,但其心血管不良反应不容忽视。尤其是对于本身合并高血压、心血管疾病或具有多重心血管危险因素的高危患者,在接受靶向治疗前和治疗过程中,必须进行系统的心血管风险评估。
根据国内外相关指南,建议对这类患者常规开展以下监测:血压动态检测、心电图检查、心脏超声,以及NT-proBNP、肌钙蛋白等心脏生物标志物检测,以便早期识别靶向药物引起的心血管不良反应。
一旦在监测中发现异常,例如血压升高、心电图QT间期延长、超声提示心脏结构改变(如心房或心室重构)、心脏损害标志物升高等,临床医生应高度警惕其与靶向药物的相关性。此时,需要启动多学科协作(MDT),由心血管专家与肿瘤专家共同评估:是继续当前靶向治疗并联合心脏保护药物,还是调整抗肿瘤方案、更换其他治疗策略。
总之,随着靶向抗肿瘤药物的广泛应用,其心血管不良反应已引起肿瘤学界和心血管学界的共同关注。我们希望通过基础与临床的持续探索,共同防治靶向药物的心血管不良反应,在保障抗肿瘤疗效的同时,切实提高患者的生活质量和长期预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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